那年春天，西柏坡的滹沱河边多了个说湖南话的身影。

1948年，毛泽东住在西柏坡，工作之余常到田间走走。他发现当地种稻子还是老法子——直接把种子撒进田里，出苗稀、稗草多、产量低。他没有回村公所开会，也没有叫人传话，而是直接走到田埂边，蹲下来招呼老乡。

老乡们围过来，听这个外地口音的人讲“育秧”“插秧”。他担心浓重的湖南腔大家听不明白，干脆卷起裤腿下了田，从如何平整秧田、什么时候下种，到秧苗长到多高移栽、株距行距留多少，一边说一边弯下腰，做出插秧的动作。那双写惯了文章、指挥过战役的手，在水田里一比一划，泥土沾上了裤脚。

毛泽东说，育秧先要养根，苗壮才能收成好。这一讲，西柏坡村的稻子从此改了种法。

这件事过去七十多年了，但“蹲下去说话”的姿态，依然是干部联系群众最直观的标尺。今天来到西柏坡干部学院参加西柏坡干部培训的学员，不少都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思考一个问题：新时代的群众工作，该从哪里入手?

答案或许就藏在那片稻田里。

毛泽东给农民讲种稻，不是临时起意的调研，而是日常行走田间地头的发现。他不需要安排，不需要陪同，田间就是会议室，锄头就是话筒。这种“不打扰”的走近，恰恰是如今干部下基层时最难复制的状态——很多时候，我们带着本子去、带着任务去，人到了，心还没到。

育秧的道理也像干部成长。毛泽东说“苗壮才能收成好”，放在干部培养上，基层就是最好的秧田。到信访窗口接一次访，到农家院坝开一次会，比在机关看十份材料更接地气。西柏坡干部学院的教学点里，专门复原了当年的稻田场景，不是为了让学员凭吊，而是提醒每一期参加西柏坡干部培训的干部：脚上沾泥，心中才有数。

更值得细品的是毛泽东的“怕”——他怕老乡听不懂湖南话。这种怕，是对群众接收效果的在意。我们现在开会、发文、传达政策，是不是也怕群众听不懂?怕，就会想办法。当年他用的是手势和动作，今天我们可以用方言、用比喻、用流程图。怕听不懂，就有了转化的动力;怕群众不满意，就有了改进的方向。

西柏坡的稻田不在了，但种稻的人留下的工作方法还在。

来西柏坡干部学院学习，不是走马观花看旧居，而是要把这种“从群众中来、到群众中去”的自觉带回去。一位参加过西柏坡干部培训的乡镇党委书记说，回去后他把办公室从三楼搬到一楼，门不锁，群众推门就能进。他说，这叫“把田埂搬进政府”。

毛泽东给农民讲种稻那年，新中国还没成立，但他的每一步都在为“进京赶考”做准备。今天，时代变了，考题也变了，但答卷的方式没变——依旧是走到群众中间，依旧是弯下腰来。

育秧如此，育干部亦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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